經過焦頭爛額的幾個禮拜，終於考完研究所修課的最後一科，剩下的就是把實驗做完、結果整理好、祈禱所長高抬貴手讓我如期畢業！啥？博士班.....再說吧！（以前的我會直接說：「別鬧了！」現在有點認清要在大醫院長久待下去，作研究跟拿學位是無法妥協的必要之「惡」。如果醫生都沒時間作臨床，顧著寫論文、唸書，還談什麼懸壺濟世？）

在最忙著抱佛腳準備期末考那幾天，視網膜剝離的急診刀一台接著一台來，似乎到了歲末年終，病人的網膜總會變得特別脆弱。劇情如此發展，農曆新年能不能安心放假都還在未定之天！（雖然扣掉值班只剩短短三天假，sigh......）心情呢？顯然也無法輕鬆起來！

工作、壓力、不安、還有未來的生涯規劃，都像我的星座一樣，在天秤的兩端搖擺不定！

壯觀的劍湖山摩天輪煙火

來雲林一年多，去年的跨年在值班中度過。今年總算有機會體驗一下不同於台北的下港跨年活動！

比較起101的人山人海，雖然這裡一樣是萬頭鑽動，但遠比不上台北那麼誇張。尤其是聽到實驗室助理跟我說上下捷運站居然是被人群夾住、腳懸空凌波微步的狀況，就覺得南部的跨年還是輕鬆不少。

早計畫要到劍湖山拍煙火順便跨年，但聽說去年光要進園區就得塞上一個小時，有點擔心該幾點去卡位。好死不死，雖然2008最後一天請了休假，上午準備研究所期末考、下午預備出發到劍湖山。偏偏一大早就接到秘書室來電，硬是被call回醫院開了個impending macula off的RD急刀。

"一切都是命！"進開刀房前我心想。但身為本縣唯一有在開刀的視網膜醫師，不知道有case則已，既然知道有，良心上實在無法接受把case轉走，即便是休假中。只能告訴自己，能幫忙病人讓一片脫落的視網膜復位，應該比讓絢爛的煙花印到自己的視網膜上重要吧！

人家說好心有好報，開完刀後接到球友阿男的來電，意外被邀請到一個不用人擠人卻仍看得到摩天輪煙火的私房地點。就這樣，晚上十點多，我跟貓夫人還是開開心心地出發看煙火去。（這時候要是想開進劍湖山，大概只能塞在路上倒數、從車窗看煙火了吧！）

最近的生活，是由高鐵奔馳的轟隆聲中串起的。台北、彰化、雲林、台南......。南北奔波的日子，搞不清楚自己自己為何如此忙碌！

這是一種很詭異的感覺，生活的一切被緊湊的排程塞滿，唯一空掉的，卻是自己的心～被掏空的心，悠悠蕩蕩的，不知道要飄往哪裡？

雪上加霜地，上禮拜的cataract surgery，居然發生了expulsive hemorrhage。看著B-scan上那團choroidal mass，就好像壓在心頭的一團烏雲，怎樣都揮之不去。連帶著影響自己開刀的心情，彷彿戰敗的逃兵，信心全失。

對自己的技巧向來是有些自信的，發生這種意料外的狀況，除了無言，也不知該如何面對病人憂愁的神情。

我一直覺得這裡是ophthalmic surgeon的試煉場，會落到我手上的cataract，不是AXL26以上、就是21以下。偶爾有些正常AXL的，也多半是rock hard或是total opacity。Retina的cases呢？不是亂七八糟的PDR+TRD，就是幾近closed funnel的PVR，simple VH不知道跑哪去了？就連macular hole也都是high myopia，ICG怎麼染，就是很難看得清ILM。每天周旋在這樣的病人之中，心情怎樣都無法輕鬆！

處理這些case的成就感是很高的，但就像在走鋼索，一不小心就會摔得粉身碎骨。而現在的我，有種從鋼索跌落，離地僅剩一米卻得不到任何援救的無助感。

故事的主角，花店少女。旁邊是他可愛的小妹

如果火葬場牙刷男事件是印度之旅最不愉快的記憶；那接下來要講的這件事，就是此行一個最有趣的的甜蜜回憶了。

這是個要跟貓夫人報備過才敢寫出來的故事，發生在瓦拉納西的河階上。

那一天，貓弟終於被印度頑劣的病菌入侵，開始了苦守馬桶邊的痛苦日子。雖然深感憐憫，我也只能在心理上給貓弟支持，把可能用到的常備藥品放在房裡。然後，自己背著相機到河階漫步。（不要怪我無情，貓弟當時需要馬桶的程度遠大於需要我......。）

瓦拉納西是恆河生活的代表地、是印度教聖地，也是人文拍攝的天堂。從清晨的恆河沐浴到晚上的Ganga aarti，都可以看到手持重裝備的攝手到處取景。我雖然愛拍照，但是旅遊攝影在裝備上有所限制，我又不喜歡盜攝，因此長鏡頭此行都沒帶出國。真的遇到有興趣的人像題材，我選擇單刀直入地邀請主角入鏡。

走著走著，忽然發現主河階附近有不少大砲級攝手躡手躡腳地對著河階上一間花店偷拍。往那邊一看，一個嬌小窈窕的身影映入眼簾，看不清楚她的五官，但穠纖合度的身材加上色彩斑斕的紗麗，讓這位女子像是仙女一般，在花店裡輕盈優雅地忙碌著。

女子轉過頭來，發現了眾多對著他的鏡頭。雖然還是看不清楚她的五官，但可以明顯感受到她的不悅。她面露醞色地把花店的簾幕放下，並迅速地用頭巾把整個臉包住，只露出眼睛瞪著那些攝手們！

前幾天看診時，掛號清單上出現一個熟悉的名字。八十多歲男性，直覺就是國中時代曾教過我，很疼我的一位國文老師。

他的號碼在後面，我想著，見面時要怎麼向他自我介紹，他還認識我嗎？

國、高中時代我最好的科目就是國文。儘管現在白話文抬頭、文言文式微，當時的我卻是一頭栽進古典詩詞的世界裡，沈浸在古人的風花雪月中。舉凡唐詩宋詞，甚至古文觀止的文章，常常都能朗朗上口，倒背如流。以前的聯考喜歡考作者跟題解，我索性把高中三年的所有相關內容背個熟透。不單為了考試，所有牽涉到國文的知識，就是不想有任何遺漏。

因為對國文的偏執，幾乎教過我的國文老師都視我為得意門生。這位老師正是其中之一，當時他六十多歲了，我們應該是最後幾屆讓他教過的學生吧！依稀記得當時他的年紀已經很大，濃濃不易了解的外省腔，讓頑皮的國中生常瞎鬧起鬨欺負他。但偶然的接觸，我發現老師原來是位作家，國學素養之精深令我折服。雖受過政治迫害卻絕口不提，默默奉獻於國文教育之中。